番外四两生花
书海居 m.shuhaiju.net
番外四两生花(第 2/4 页)
“哼!”魏巍冷笑一声,“还能比你更不正常么?”
朱志超停止咀嚼,把一口饭含在嘴里,怔怔地看着魏巍。
餐桌旁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。
朱志超现在做力工。这个工作虽然辛苦,但是不需要学历或者技能,而且可以当天结算工钱。在魏巍看来,另一个好处是,朱志超可以通过繁重的体力劳动去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兽性。
从前朱志超只需要养活自己,现在多了一个魏巍,经济上很快就捉襟见肘。于是,他只能尽力去招揽更多的活计。加之欲火升腾时,朱志超毫无节制地自慰,所以,他很快消瘦下去。
魏巍对此无动于衷。在她眼中,自己和朱志超都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。生存,只是一种本能,尽管她和他的呼吸都是毫无意义的。只是活着,仅此而已。
对朱志超而言,魏巍更像一个符号。而这个符号是多重含义的。它能唤起朱志超对以往生活的残存记忆;它能让朱志超暂时拥有与女人相关的种种美好感觉,例如长发、体味、小一码的拖鞋、两副碗筷等等。更重要的是,魏巍是可以在这间屋子里行走的另一个人,一个可以让这间屋子变得狭窄拥挤的人,一个可以让这里的温度略微升高的人,一个能与之交流的人,尽管彼此之间更多的是沉默及恶语相向。
他太寂寞了,甚至在怀念那些被他杀死的女人——当时,也许该和她们好好聊聊。
所以,当魏巍再次突然消失的时候,朱志超先是诧异,随后就是深深的焦虑与绝望。他不能——或者说不敢重新面对孤独的生活。然而,他疯狂的寻找尚未开始,魏巍却回来了,如同她的消失一般突然。
她觉得闷,她想出去走走。这让朱志超感到些许欣慰,这个女人终于不再像一具行尸走肉。仿佛从一个抽象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。同时,作为一个女人的特质,也开始越发鲜明地显现出来。
比方说,她开始需要衣服。
第二天傍晚,朱志超带回一件羽绒服、一条女裤、一双雪地靴和成套的绒衣绒裤。这些衣裤都是便宜货,但是也花光了他当天的所有工钱。魏巍并没有表现出惊喜,只是淡淡地打量着这些衣服,随后提出再要一套房门的钥匙。
朱志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并立刻下楼去配钥匙。因为她的这个要求更具有某种象征意味:即使她走了,还会回来。
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的门前是一条宽敞平坦的马路,平时摊贩云集,热闹非凡。咖啡吧的背后,则是一大片荒草丛生的空地。那里曾经是一片棚户区,两年前被某地产公司买下后,准备建成商住两用的楼盘。拆迁基本完毕后,后期开发却因资金问题暂时搁置,从而形成和几十米开外的街道截然不同的景象。宛若一只孔雀开屏时,绚丽多姿的羽毛和丑陋不堪的屁股。
此刻,夜幕渐渐降临。魏巍默默地站在半人多高的荒草中,凝视着不远处的那栋二层小楼。忽然,小楼门前的路面暗了一下,魏巍略抬起头,意识到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的霓虹灯招牌已经熄灭。
几分钟后,一辆白色捷达车出现在路面上,向市区的方向快速驶去。看着它消失在视域之外,魏巍挪动已经几乎被冻僵的双脚,慢慢地向小楼的后门走去。
走到门前,魏巍试着推了推,果然,这扇门是锁死的。魏巍站在门前,略调整了一下位置,然后向右转,迈开步子,边走边默数。数到十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从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,在地上挖掘起来。土地被冻得很硬实,只挖了几下,魏巍就感到手已经开始发麻。她抿起嘴,把螺丝刀换到左手,继续用力挖着。挖到5公分左右深度的时候,她感到螺丝刀触到了一个金属物件。魏巍加快了速度,很快,一把黄铜钥匙出现在泥土之间。
魏巍拿起钥匙,在衣服上擦拭了几下,随即快步向学子路上走去。
学子路上依旧热闹。背着书包、提着水杯的大学生们流连于各色摊贩之间,忙着购买零食、手机链和充值卡。魏巍贴着墙边,慢慢地向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门前靠近。最后,她站在卷帘门前,四下张望了一下,迅速蹲下身子,把黄铜钥匙插进锁眼里,转动一下后,拉起大约半米的高度,一闪身钻进了门里。
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,魏巍却因为紧张而气喘吁吁。她站在漆黑一片的店堂里,立刻闻到了那熟悉的咖啡香味。
一瞬间,魏巍感到喉咙发紧,鼻孔也仿佛被堵塞了一般。在黑暗中,恍若隔世的往昔扑面而来。
她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。尽管每时每刻她都在费尽心机,竭力让江亚变成她想要的样子,然而,当夜幕降临,万籁俱寂,她躺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的时候,仍然有时光倒流的些许幻觉。仿佛这里不是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,而是“普巍心理康复中心”里间的狭窄卧室。在很多时候,魏巍宁愿闭上眼睛,期盼这幻觉能长久一些。
每当她睁开眼睛,彻底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,对方木的憎恨就会增加一分,复仇的信念就会坚定一分。而眼前这个微笑的男人,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。
魏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,从衣袋里拿出手电筒,首先照向店堂墙壁上的挂钟。6点50分。江亚比平时提前了几个小时闭店。他去干什么,不言而喻。
魏巍把手电筒的亮度调低,脱下雪地靴,慢慢地在咖啡吧里四处走动。
黑胡桃木吧台。挂在架子上的咖啡杯。烤箱。微波炉。阁楼上的小厨房。木纹地板。柔软宽大的双人床。
一切都熟悉如初。但是,魏巍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,如同自己已经不属于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样。
最后,魏巍把手电筒的光线射向东北角的那张桌子。犹豫片刻后,她移步过去,坐下来。
抬起头,吧台后的一切尽收眼底。尽管面前依旧是浓重的黑暗,然而,魏巍仅仅凭借记忆就能分辨出那里的一丝一毫。
这张桌子,是一切的源起,是“城市之光”从微弱到炽热炫目的开始。
只是,当初他的目光是多么的羞涩和腼腆。
魏巍关掉电筒,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,仿佛看到年轻的店主带着紧张的微笑向她走来。
她意识到,也许自己该做个选择。
在江亚和方木之间。
101室的女孩姓吕,10岁,名字不清楚。朱志超将她称为“老吕的女儿”。据说,邻居们也如此称呼她。
“那孩子有自闭症。”朱志超看着电视里的拳击比赛,心不在焉地说道,“所以,她5岁多的时候,孩子她妈就跑了。”
“自闭症可以通过强化训练改善症状的。”魏巍瞟了一眼朱志超,“老吕没想想办法?”
“想个屁办法。生出这样的孩子只能自认倒霉。”朱志超调整了一下坐姿,视线始终集中在比赛上,“老吕跟我一样,也没什么正经工作,没钱没地位,能养活两口人就不错了。不过他比我强点,起码那是个女孩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魏巍立刻追问道。
“你说我是什么意思?”朱志超笑笑,“老吕一直娶不上媳妇——他和他女儿的事大家都知道。”
魏巍瞪大了眼睛,感到胸口一阵憋闷。
“你们就这么看着?连报警都不肯么?”
“哼。”朱志超摇摇头,“关我们什么事儿?自己家都顾不过来呢!”
魏巍怔怔地看着他,最后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们,都是该死的王八蛋!”
第二天一早,朱志超出门后,魏巍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,拎起满满的垃圾袋下楼。
丢完垃圾,魏巍搓搓冻红的双手,小跑着返回楼内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,看看101室的阳台。
铁栏杆依旧。玻璃窗依旧。厚厚的霜花依旧。只是,在那宛若冰块的混沌惨白后面,有一个小小的人影,直挺挺地站着。
魏巍默默地看了一会儿,走上前,敲了敲玻璃窗。
人影毫无反应。
魏巍想了想,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。
良久,人影终于有了动作,随即,一只模糊的手掌贴在了玻璃窗对面。
纹路分明的霜花渐渐融化,最后,宛若小兽般的粉嫩掌心出现在玻璃上。掌纹散乱。
魏巍的手换了一个位置,那小小的手掌也随之移动。慢慢地,霜花融化的面积越来越大。女孩的脸露了出来。
肮脏的脸上面无表情。嘴边还带着食物残渣。女孩披散着枯黄的头发,直勾勾地盯着魏巍。
魏巍对她报以微笑。女孩却毫无反应,似乎眼前并不是一个和她同样的生物。
一个女人,一个女孩,隔着玻璃窗默默地对视。良久,女孩突然伸出手来,在已经开始凝结水汽的玻璃窗上写下一串数字。
笔画歪歪扭扭,又是反向。魏巍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那是“484”。
这是什么?魏巍指指那串数字,对女孩做了个疑惑的表情。女孩却转过身去,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霜花,不再理会她了。
回到房间里,魏巍的情绪有些低落。女孩寂寞、寒冷,备受摧残却毫不自知的样子在眼前挥之不去。没有人把她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待,女孩本人也没有。
魏巍进而想到自己。躺在床上伪装植物人的那段日子里,魏巍丝毫不敢有半点放松,于是,她竭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截毫无生机的木头。不会萌发新绿,不会悄然成长,只会在一片寂静中慢慢腐朽,直至化成一堆轻飘飘的粉末。
做一个人,做一个正常的人,是件很艰难的事情。
魏巍默默地坐了一会儿,起身打开电脑,上网浏览本地新闻。
她一直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,却又害怕面对一切结束的时刻。
因为,方木肯定会死去。
所以,魏巍希望在网络上看到“持枪杀人犯方某在某地落网”的字样。也许他会经历漫长的审判和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,甚至可能会接受刑法处罚。但是,他会活着。至少会在监狱里活下去。
但是,魏巍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。能杀掉孙普并全身而退的人,是不会轻易被警方找到的。而且,方木似乎已经和警方达成了某种默契,让江亚误以为邰伟已经被杀死。
他想激怒江亚,进而让自己成为“城市之光”猎杀的目标。然而,方木早已放弃了抵抗。否则他会一直带着那支枪,而不是把它留在现场。
死,不是方木的最终目标。他一定会给江亚留下一个圈套。魏巍不知道这个圈套的种种细节,但已经可以预见到结局。
方木会死。江亚会被绳之以法。
而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无能为力。
请不要死,不要死。如果这件事一定会发生,请在我死去之后。
魏巍坐着,想着,直到太阳开始向西方倾斜。她站起身,打开冰箱,发现里面只有干瘪的洋葱。她想了想,披上外衣出门。
枪击案发生后,开始慢慢复苏的不仅是魏巍的思维,还有她的身体。久违的本能似乎在一点点地回来。当她在菜市场精心挑选了一堆蔬菜之后,魏巍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了小小的满足感。这感觉让她觉得可笑,更觉得悲哀。而悲哀之后,魏巍竟有一丝欣慰。
难道,可以开始活得像一个人了么——即使随时有可能死去?
这念头让她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幻觉,仿佛自己是一个普通至极、忙忙碌碌的主妇。随即她就连连警告自己,就像她在这些年来一直做的那样:你是一个失去爱侣的女人,你是一个复仇的女人。在你的余生里,除了要置那个人于死地之外,没有别的事情要做。
尽管如此,当魏巍路过一家专售童装的小店的时候,她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最廉价的一套绒衣绒裤花掉了魏巍所有的钱。然而,她还是觉得喜悦,回去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快。
她不能为那女孩做什么,连玻璃窗外的陪伴都不能。但是,她至少可以让那衣着单薄的孩子保有些许温暖——在她细数霜花的时候。更重要的是,魏巍希望借此向女孩的父亲传达这样的信息:有人在关注她。你必须收敛。
魏巍几乎是气喘吁吁地走进楼道,抬手敲响了101室的房门。然而,足足敲了两分钟之后,室内仍然毫无回应。魏巍有些失望,却并不觉得奇怪。自闭症患者本来就对外界的信息缺乏认知和自然反应。看起来,孩子的父亲也不在家。
该如何向那姓吕的畜生解释这套绒衣呢?送绒衣的时候,该怎样让他领会自己的用意?如果这样做,会不会招致他对女儿变本加厉的凌辱?
魏巍一边想,一边打开朱志超家的房门。
客厅里亮着灯,却空无一人。魏巍看到了朱志超的鞋子,随后,她的眼睛就瞪大了。
在朱志超的鞋子旁边,还有另一双陌生的鞋子,以及一双小小的拖鞋。
魏巍愣了几秒钟,手里的东西扑通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来不及脱掉外衣就冲进室内,直奔卧室。推门,门被锁死。同时,室内传来慌乱的声音。
魏巍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一般,后退几步,然后狠狠地向门锁上踹去。
随着咣当一声巨响,卧室的门被魏巍生生踹开。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一个陌生的男子赤裸着身体站在床边。在床的另一侧,同样赤裸的朱志超正在手忙脚乱地套着内裤。在他脚边,散落着几张钞票。
在床上,一丝不挂的女孩慢慢地爬起来,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苍白无光。她跪在床垫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巍。突然,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487。”
仿佛有一声炸雷在魏巍的脑袋里轰响。
铁栏杆里的大冰块。布满霜花的玻璃窗。写在水汽中的数字。482。484。现在是487。
那些数字扭曲起来,和周围的冰霜齐齐地放出耀眼的白光,瞬间就将魏巍眼前的一切吞没……
等她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在恢复意识的一刻,魏巍希望自己已经死掉。
然而,眼前依然是熟悉的景物。她艰难地爬起,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沉重的毛毯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声音突然传来。魏巍下意识地扭过头去,看到朱志超一脸尴尬地坐在餐桌旁,手里还夹着半截尚未燃尽的香烟。
“我……”朱志超勉强笑笑,“憋不住了……所以……”
魏巍仿佛没听到一般,只是直直地看着朱志超。后者很快移开目光,闷闷地吸着烟。足足十几分钟后,朱志超突然听到沙发旁传来响动。他抬起头,看到魏巍两眼盯着餐桌上的碗盘,僵硬地一步步走来。
几乎是扑到餐桌旁,魏巍拿起筷子,飞快地吃起来。饭菜很快塞满了她的嘴巴,菜汤顺着嘴角淌到胸口上。朱志超想帮她擦拭,又不敢上前,只能不住地劝着:“慢点,慢点吃。”
魏巍没有理会他,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饭菜上。同时,她仿佛感到食物中的热量正一点点地盈满她的每一条神经、每一丝肌肉、每一根骨头。她喜欢,并近乎渴望般地追求这种感觉。
因为,她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吃过晚饭,这对男女如往常一样,各自回房休息。仿佛傍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朱志超不敢再造次,也没有必要。所以,他看了一会儿电视之后,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。
凌晨时分,卧室的门突然开启,披头散发的魏巍如同幽灵一般走了出来。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,静静地注视着熟睡中的朱志超,从头到脚,从面庞到四肢,似乎想把这个男人的所有细节都牢牢地记在脑海里。
窗外的月光清冷。在室内仅有的一点光线中,魏巍的双眼宛若利刃般投射出凛凛寒光。
第二天一早,朱志超在饭菜的香味中醒来。他揉揉眼睛,爬起身子,看到魏巍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你起来了?”魏巍突然笑笑,“去洗脸刷牙吧,很快就开饭。”
这笑容让朱志超感到莫名其妙,随后就是一阵惊喜。他忙不迭地答应着,掀起被子跳下沙发。
走进卫生间,朱志超发现牙膏已经挤好,牙刷横放在装满温水的牙杯上。他疑惑地向厨房的方向看看,耸耸肩,开始洗漱。
刷好牙,又草草地洗了脸之后,朱志超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拭着。刚睁开眼睛,就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魏巍站在自己身后。
朱志超吓了一跳,本能地回过身来,发现魏巍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剪刀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朱志超背靠着水池,神色慌张。
“你的头发太长了。”魏巍伸出一只手,在他的头发之间拨拉着,“难看。”
“我……我出去剪吧……”朱志超躲避着,视线须臾不敢离开那把剪刀。
“别动!”魏巍似笑非笑地命令道,随即就把剪刀凑过来。
几剪子下去,朱志超看着缕缕落下的头发,放下心来,老老实实地站着任由魏巍在他头上忙活着。
十几分钟后,朱志超的发型变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。魏巍替他扫去肩膀上的碎发,上下端详着他,说道:“这样多精神。”
早餐很快端上桌来。魏巍的胃口显得很好,还不时夹菜到朱志超的碗里。朱志超虽然纳闷,心下却十分受用。吃到一半,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昨天,你昏倒之后……我没碰你……老吕也没有。”
魏巍垂着眼皮,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。沉默了一会儿之后,她低声说道:“别去糟蹋那女孩了。如果你实在想要,我给你。”
朱志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愣了半天之后,他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魏大夫,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。”魏巍打断他,“我也想过几天正常女人的日子。另外,你肯收留我,我很感激。”
“我……魏大夫,你在这里一天,我就会照顾你一天。”朱志超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像亲媳妇儿那样……你放心!”
魏巍没有理会他,只是伸出筷子敲敲碗边:“吃饭吧。”
吃完饭后,朱志超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躁动不安。一会儿要帮魏巍刷碗,一会儿要打扫房间,最后又手忙脚乱地穿衣服,嚷嚷着要去挣钱。魏巍把他送到门口,帮他扎好围巾。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亲昵让朱志超有些难以自持,双眼几乎都要冒出光来。
“你去吧,中午吃点好的。”魏巍低着头,语气轻柔,“还有,再找你的朋友弄点杜冷丁吧,如果可以的话,再给我弄几支肾上腺素。”
“肾上腺素?”朱志超一愣,“你要那玩意儿干吗?”
“最近我的心脏不舒服。如果不行了,肾上腺素可以救我一命。”魏巍抬起头,嘴边露出一丝微笑,“你不希望我很快死掉吧?”
朱志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你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
说罢,他用力抱抱魏巍,转身出门。
魏巍关好房门,听到朱志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似乎还带着满满的兴奋。
她站在门厅里,默默地看着面前这扇墨绿色的铁门,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。
整整一个上午,魏巍都在吃东西,直到把冰箱一扫而空。到了下午,她乘车来到大学城,径直去了c市师范大学化学系。在实验室里,魏巍轻易拿到了一件白大褂。随即,她就在教学楼里静静地等待着。3点半,一班上课的学生叽叽喳喳地出现在走廊里。很快,两名学生被指定去拿试验药剂。魏巍跟着他们进入仓库。当两个学生抱着大堆器材和药剂走出仓库的时候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实验员模样的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更没有人注意到,仓库里摆放凌乱的瓶瓶罐罐中,少了一瓶乙醚。
做完这一切,魏巍把白大褂丢在走廊的长椅上,戴好帽子和口罩,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师大的校园。
时间尚早。魏巍步行至学子路上。在街道两旁的摊贩的掩护下,魏巍闪进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对面的一家汉堡店,要了一份薯条和可乐,坐下来慢慢地吃着。除了偶尔抬起头来看看马路对面的咖啡吧,大多数时间,魏巍都压低帽檐,盯着桌面出神。
天色渐黑,学子路上却越发热闹起来。各色摊贩之前都围着大群学生。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却不合时宜地一一关掉了电灯。几个顾客面带不悦之色,先后从咖啡吧里鱼贯而出。几分钟后,江亚走出来,拉下卷帘门,上锁。左右观察了一番之后,他径直走向路边停好的一辆白色捷达车,迅速驶离了这条街。
魏巍看看汉堡店里的时钟。6点30分。她不动声色地坐着,吃掉所有的薯条之后,又把可乐一口喝干。此刻,已是6点40分。魏巍起身离座,刚迈出几步,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随即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侧过脸去,佯装在看墙上悬挂的电视机。几秒钟后,她微微抬起头,向对面张望着。
在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门前,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。
方木瘦了一些,脸色显得更加苍白。他上下打量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,看看手表,嘴里默念着什么,脸上是盘算的神情,似乎在计算时间。随即,他就双手插兜,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的摊贩。几分钟后,他突然低下头去,从衣袋里拿出手机。在夜色中,手机屏幕上闪亮的光斑分外鲜明。更加引人注意的是,手机的提示音似乎十分怪异,就连旁边卖炸鸡的小贩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他。
魏巍侧过耳朵,听到一阵类似敲击铁门的“砰砰”声。
不过,这应该不是来电或者短信。方木看也不看手机屏幕,只是环顾四周,最后连连按动手机一侧的音量键。于是,那怪异的提示音越发响亮。
魏巍突然笑了笑。她已经知道方木的圈套是什么了。
调试几次后,方木似乎对效果感到满意,他把手机揣进衣袋,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魏巍小心地走到门旁,四处张望了一下,快步走到“lostinparadise”咖啡吧的卷帘门前。按照那天的办法,半分钟后,魏巍已经站到了店堂内。
和上次不同的是,魏巍没有怀旧的心情。她脱掉雪地靴,来回扫视着空荡荡的店堂,眉头微蹙,脸上是紧张思考的表情。转身看看卷帘门,魏巍摇了摇头,随即就把视线投向卫生间。犹豫了几秒钟之后,魏巍就直奔那里而去。
拉开右侧隔间的小门,魏巍的视线直接投向便池后面的狭窄木门。她拨开插销,径直走了进去,穿过一条几米长的过道后,魏巍停在一扇木门前面。她向前后看看,略思考了一下之后,打开了木门。
顿时,一阵寒风卷了进来,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双脚瞬间就失去了温度。魏巍眯起眼睛,凝视着咖啡吧后面的荒地。
片刻,魏巍咬了咬嘴唇。就是这里了。
她小心地关好后门,弯下腰去,做出拖拽的姿势,一边转身向后走,一边低声默念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数到三十七的时候,魏巍已经站在了店堂里。她直起身子,再次扫视四周,最后,把视线投向吧台。
魏巍重新做出拖拽的姿势,向吧台后面绕去,嘴里继续默念着:“三十八、三十九……”
来到吧台后面,她没有犹豫,直接掀起地毯,拉开下面的活板木门,一步步探身下去。
当她站在储藏间里,面对四周的铁质货架的时候,刚好念到六十二。魏巍看看货架上的深蓝色布帘,上前掀开。里面的东西不多,特别是东侧的货架上,只摆了几个纸箱,留下大片空白。看来咖啡吧最近不是生意不佳,就是江亚无心经营。魏巍看看货架,心中暗自计算着铁架的长度和深度,最后用手捻捻布帘。厚重的手感让她微微点头,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些。
随即,她把视线投向北侧的货架。
挪开货架,打开铁门。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。魏巍打开电灯,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还是熟悉的水池与铁床,只是比以往多了几只大塑料桶。魏巍走过去,轻轻翕动鼻翼,立刻知道福尔马林味道的来源了。同时,她转过头,看着隔间北侧的水池。
“原来他想这样。”魏巍点点头,自言自语道。
-->>(第 2/4 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书友们都在看